带着智慧创造无限教趣

    教书三十余载，如果只有辛劳和投入而无情味和乐趣的话，也许我就难以爱之恋之而至今日了。

    初为人师，正值 “ 文革 ” 动乱之时，我却不合时宜地让学生在语文课上学写游记，带领一群孩子走遍了县城及周边的历史陈迹和秀美山川，还将唐诗、宋词和书法练习引入课中。原本是苦中寻乐，苦中觅趣，可是好景不长，我的这些做法到了 1974 年就受到了批判，罪名是 “ 用资产阶级情调毒害学　生 ” ，甚至还上纲为 “ 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回潮 ” ；但我并不沮丧和孤独，一是此时 “ 文革 ” 已呈颓势，二是许多学生和家长都在暗中宽慰我。直到今天，当年的那些学生说起语文课上的种种趣事，还会眉飞色舞，兴致盎然。

　　 在那种崇尚斗争的极 “ 左 ” 年代，有了冲破禁区的勇气便能获得种种教趣，而在应试氛围日浓的今天，要让教育生活充满情趣亦非易事，需要我们带着智慧和情怀去寻觅，去创造。

　　 教师是生活在童心世界里的人，假若不是以居高临下的教育者自居，而是能够把学生当作孩子，而且以欣赏的眼光来看待他们，发现他们的某些调皮、过失和叛逆中的可爱之处，他就能体验到成人世界里所没有的情趣和快乐。记得数年之前的一场大雪之后，学生们都兴奋不已地跑到校园里玩起了打雪仗，我在行走途中 “ 不幸 ” 被一颗 “ 流弹 ” 所击中， “ 惹祸 ” 的学生顿感惶然不安，不知所措，前来向我道歉。看到他们乐极生悲的狼狈样儿，我不禁笑出声来。我掏出手帕擦去脸上带泥的雪水，对他们说： “ 今天我就担心会被击中，可还是 ‘ 中了彩 ' ，看来这世上该来的事总归是会来的，想躲也躲不过去哟。 ” 他们一下子被我的话逗乐了，刚才还慌张的脸上绽露出了笑容。我不禁又笑了起来。童心因纯真而闪光，因质朴而美丽，那种洁白无瑕的美使我们的心灵变得单纯，变得年轻。

　　 思想的表达，能获得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而把新信息、新知识灵活运用于教学之中，教师的思维便会如鱼得水般地自由和活泼起来。有一次去上课，教室里一片嘈杂，我也未加制止，而是提出一个问题让大家回答，此时众人缄口低头，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这时我说了一句： “ 今天上课的情形使我想起冯友兰先生在《中国哲学简史》里讲的一句话： ‘ 人必须先说很多话然后保持静默。 '” 学生们即刻大笑起来，思维也渐趋活跃。其实冯友兰先生的这句话我是头天晚上才读到的，用在这里便成了幽默。而我更多的即兴发挥是对教学内容的引申、联想和开掘，比起照本宣科来，这样的上课自然更让学生喜爱。我发表于《新民晚报》上的《别字趣评》《早读》《父子相怜》《瓜田李下》《馄饨、小笼》等故事和散文都是讲课中灵感突至的产物，有些就是对即兴发挥的直接记录。

　　 应试教育是通过重复机械的训练来培养考试工具的，其智慧含量甚低，更无教趣可言。举例来说，命题本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可是现在从每天的作业到各种检测、考试的题目和答案都可买到，教师成了中介人，方便是方便了，但真正有创意、有价值的好题却很少，更重要的是教师也失掉了不少乐趣。而我却总想着把试题编得新颖些，并有一种趣味性。看到学生对我所编制的题目表现出浓厚兴趣，进行认真思考和热烈讨论的时候，我感到命题也是和学生的一种交流，是在和他们玩一场语文游戏、智力游戏。如我曾设计了这样的训练：新辟的一处著名景观需要在入口处的石碑上镌刻一篇向海内外游客介绍其历史沿革和景观特色的文字。我提供的有关材料是用口语写成的，要求把它转换成文言味浓郁的书面语，与古色古香的景观相匹配。这道题令学生们兴奋和认真起来，我想大概是因为他们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学过的文言知识和文化常识还能派上实际用场。最后，我出示了我写的东西，学生们高兴地发现他们的介绍许多地方竟和我写得一样，但有些地方，他们则自叹弗如。那实在也是我的得意之笔啊。

　　 看到学生的成长和进步中融进了自己的一份心血，大概是我最大的教趣所在了。一次统考，一个平时语文很好的女孩作文未能及格，其实她想得很深，写法也巧，只是有些偏离题目而已，她很难过。我说： “ 不要紧，咱们把这篇作文重新加工，去参加 ‘ 文汇学子论坛 ' 的征文比赛。 ” 她说： “ 好啊。 ” 在以后一个月里，她经我指导，反复修改此文，最后，这篇题为 “ 从诗里到诗外，和谐怎么了？ ” 的稿件一举夺得去年 “ 文汇学子论坛 ” 的一等奖。这真是比我自己获奖还要让我高兴。女孩说她文章的获奖全是因为有了我。我则对她说： “ 我只是没有把分数看成唯一而已，而你却进行了一次由败转胜的成功尝试。对你来说，它的意义也许不仅仅在于获奖。 ” （作者系上海市语文特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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