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写妈妈的孩子

湖南省长沙市第十一中学 谭仕芳

母亲节那天正好是作文课,我布置了《我的母亲》命题作文，要求学生当堂完成。母亲节写母亲，孩子们该有的可写。谁料想，余思一直伏在桌上，直到快下课时，还在蹙眉咬笔。他是怎么啦？他可是我最看好的苗子，每次作文讲评，他的作文都被选为范文。

　　我走过去敲敲桌子：“还不动笔!”可他抬起头说：“谭老师，我写不出……”

　　我诧异地望着他。这孩子听话，学习成绩优秀，可常有学生来检举：他喜欢某某，和某某好。他成绩好，和女同学玩有什么不好？这用不着担心会被那些调皮蛋带坏。那些告状的学生被我训斥后，再没人打他的小报告了。年轻、漂亮的外语任课老师反映：“谭老师，余思恐怕有点心理问题，有事没事老到办公室来缠我。”我差点笑出来：“难道他会早恋？我还巴不得学生缠呢。”作文时，他最喜欢写女性，也写得特别精彩，怎么会写不出妈妈呢？平时学生就认为我偏袒他，这次不能为他破例。我宣布：“不做完作文，不准回家。”他伏在桌上嘤嘤哭泣。下课后，我一问才晓得：原来他父母离婚了。余思的爸爸既当爹又当娘，将他拉扯大。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什么事都尽力满足他，也没找后妈，可就是不准他见母亲。只要余思一提想妈妈，他的爸爸便大发雷霆，甚至打他……

　　“那就写想象中的妈妈,写爸爸不让见妈妈的心情。”

　　“那更写不得,爸爸每天查我的作业,万一被他发现,不把我打死才怪。”说着，眼睛里流露出凄凉和恐惧。

　　“那老师出面做做爸爸的工作。”

　　“谭老师，您千万莫去，千万莫去——”他只摇手,好像爸爸已经扑向他,“您一去，惹火了爸爸，书都会不让我读了。”
　　我无语了。他爸爸、妈妈之间到底有多深的怨恨，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我鞭长莫及。

　　隔了几天，一个女生家长来告状：“余思老爱来电话干扰元元做作业。”我情不自禁地说：“好啊，你女儿作业有不晓得做的，可问他呀。”又隔了几天，另一个女生家长气冲冲闯进办公室，说：“余思一下课就黏着我家甜甜，搞得全班同学都笑她，笑得孩子不想来读书了。”再隔了段时间，校长来找，有家长联名告状：再不处理余思，他们的孩子就转学。我这才找他谈话。他说：“谭老师，我也不知为什么，只喜欢和女孩子玩……”

　　我大惊，感到问题严重了，明天无论如何要找到他父母。性格决定命运，为一个孩子的命运，就是被推出门，也得去见余思的父母。此时，心里只有一种将功补过的冲动。

 《中国教育报》2008年5月11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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