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榕江县委宣传部 陈绍新
1999年孟秋,一个与我素昧平生的女子,因为几行诗歌的感动,给我寄来一封激情洋溢的信。如在信中说,她非常喜欢我发表在某刊物上的散文诗,犹其是“让心化一尾红鱼,游上你的心枝,开成永远的夹竹桃。”和“好想好想寻一条心径,深入你的莲梦,让心再开一次真情……”等诗句。还说时下无病呻吟的诗,商业化的诗充斥刊物,读之如同嚼蜡,很难调动和燃烧生命的情感;而我的诗让她感受到青春的热度,濡沫到一种真情。
如同独自行在荒凉的旅途中,偶然邂逅的旅伴。我们从此鸣雁传书,互相交换散文诗创作的心得,不再虚掷光阴与情感。交换各自生命中重要而隐匿的部分,却对各自无所求。渐渐地,又过了一些日子,我们讨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广泛,诗歌、散文、改革、竞争、心灵的疲惫,生活的无奈、写作与工作的矛盾……几乎成了无话不说的知音。
我告诉她,我是一个生在50年代,经历过“文革”,作为一名“知青”,在一个重重大山封闭的地方磋砣过一段岁月的人。如今生活,工作在一个小城,已经娶妻生子,为人夫、为人父了。我说,我们可以作为忘年交,作为文友,可以珍重地交换彼此悲喜的情绪,千万别碰触爱情,徒添伤感。可她回信说:尽管我们相隔千山万水,但作为朋友,心与心之间应该没有距离!而年龄的差别仅仅是表象的东西,是标,而不是本;我们可以谈任何事情,包括生活、爱情、作品……什么都可以!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从此以后,便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时候了。“在这个几近无梦,有梦也一个个破碎,文学的生命纷纷没落或锈化的时代,”这样一个年轻的、反传统的女性,这么执着地介入我的生活与写作,福兮?祸兮?我只有顺其自然。
2002年夏秋时节,适值乡科级干部届中调整,行政、事业干部竞争上岗。作为一名科级干部,我既要面对组织的选拔任用,又要面对竞争,下岗或分流的考验。生活如履薄冰。困惑,像一柄双刃剑,直指宿命的核心。在世态炎凉,世事无常的氛围里,心灵疲惫至极,好想有一个红颜知已来叙旧谈天,想有一首熟悉的歌谣来慰安灵魂,想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文字来温暖生活。当我这样思想的时候,青鸟殷勤衔来了她倾情的文字:“站在思念的悬崖,以一种玉树临风的姿式,等你。”“人不可以没有精神,我们是精神田园的守望者,诗是感情的寄托。”“距离、地位、权势、容貌、性格……都不能让两个贴近的灵魂疏远。舍弃一切世俗的东西,让灵魂在诗的天空交融。”如此率真的语言,处处都有深意,读得我瞳孔模糊起来。突然觉得人生处处布满驿站,相知即缘,又何必曾相识呢!
于是,我的意念不再排斥她——那个太年轻于我的女性。我惊讶,未曾谋面的她,在我彷徨、伤感、自怜的日子,总是以美丽伊人的形象浮现在我脑海。尤其在天凉的秋季里,夜莺浮在月光海上,小河弯蜿着叮淙,很有“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的情调。
有一次她来信说,很想到云贵高原来观光旅游,有机会还想来拜访我。当然,我是求之不得的,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但认真思考以后,又觉得不见也好,“相见时难别亦难”,叫人伤感最是一个“别”字。
大观园里贾宝玉多情,喜聚不喜散;林黛玉深情,不喜相聚。黛玉的理由是聚时欢乐,散后尤其冷清,所以,倒不如不聚不散的好。就像我们这样,虽然是红颜知已,文字知音,人却是迢迢万里,“一种相思,两处闲愁”,那种想象的空间,或者更有诗情画意的魅力。况且,人生的缘份,都是冥冥中注定了的。
说不清为什么,她没有来,并且从此断绝了音讯。但我还是记住了“梦莹”这个名字。很长一段时间,我情绪低落,似乎缺失了什么东西,却又道不明白。
世间有大爱,它不是一个事件,一种追寻,也不针对任何一个确定的对方。其实,所谓爱,并非一定要得到;得到,反而找不出爱的迹痕来。一个人只要长久地被人思念着、牵挂着,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时光如水,月光如水,那人不来,我惟有挥笔吐墨长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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