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乡村校长的教育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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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了“生命化教育”,陈延周一下子回到生命的原点和教育的现场,开始思考起“大问题”:“生命化教育一定要关注到人的生活状态,人的日常化的遭遇,教师的生活、工作状态,学生的课堂学习氛围,这些对人的一生,都会产生持久的影响,打下深刻的烙印,不能给师生提供一个宽松、愉快、有安全感的学习工作环境,谈何‘生命化教育’!”
想到,就做,这是有激情的人的特质之一,陈延周也不例外,他决定对破烂的校舍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造。
回忆当时的“创业史”,陈延周颇为感慨:“那是在没有任何规划的时代的产物,我们要做点事情,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陈延周所说的“代价”,最主要是放下架子和面子,到处“要钱”。当年盖一幢校舍,其政策与现在翔安新区按规划来建设大不一样,所有的基建资金由“三级政府”组成,即所在区、教育局、学校,各筹一部分,仅建一幢教学楼,所需基金就高达450多万元,也就是说,基建资金严重缺口,学校必须自筹140多万元,这是摆在眼前最严峻的现实。
年轻气盛,空有凌云之壮志,并不能解决问题,陈延周更多靠的是自己的脑袋。他深谙乡村官场的那一套“游戏规则”,不厌其烦地找镇领导,费尽心思和口舌,一次次在酒桌上把自己“自杀”掉。中国乡村的“办事文化”,就是这样,酒桌就是办公桌,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在酒桌上解决的,大家在酒桌上很快没有了等级之分,以兄弟相称,不分彼此,亲密无间,很多事情一变成 “兄弟的事情”,就容易办多了。陈延周喝酒喝出了70万——镇政府多支付70万给学校。有一个情境,可以还原当年陈延周喝酒的雄风:有一次他与某位领导一上桌,就定好规矩,每人先喝三杯白酒,才可喝汤,结果临结束的时候,领导把酒倒在陈延周头上,陈延周则把一大碗的汤倒在领导的上衣口袋里。如此豪饮,确实有点“不顾形象”,但却让陈延周与这位领导的“兄弟之情”更铁了,事情也就很快有了喜人的眉目。
那些日子,喝酒,开会,磨嘴皮,几乎成了陈延周日常的工作。陈延周颇费心机地组织了一次次捐资大会,对到会的社会贤达、乡村大款、企业家,每次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终于募集了30多万元。
在陈延周的“募捐薄”上,最奇特的是以下几笔:翔安池王宫10万;翔安观音宫4万;翔安城隍庙2万;同安梵天寺20多万。靠化缘生存的寺庙居然又化缘给了学校,这在中国教育史上也是罕见的一笔,陈延周创造了纪录。原来,为筹集捐资款挤破脑袋的陈延周,机缘巧合,因为这些寺庙的主持都喜欢书法,他就用“书法外交”,一一去“感化”他们。2002年底,一幢崭新的主教学楼和美丽的厕所终于翻建起来,师生终于有了“生命化”的工作、学习环境。回忆 “募集捐资”那百味杂陈的往昔,陈延周在自己的博客里动情地倾诉:“当每一次注视着我们这美丽的教学楼时,我们经历过的无数的辛苦顷刻化为乌有,就像婴儿降临大地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母亲先前那无比的痛苦顿时刻烟消云散。”
陈延周心甘情愿地为校舍的翻新不断付出“代价”,并非“入乡随俗”的随波逐流式行为,其背后有着他对教育不同凡人的深刻理解:“好的教育环境是教育成功的一半。在教育经费极其贫乏的今日,一位校长能够多方筹措资金,不断改善办学条件,美化校园环境,就是领导魄力的重要标志。”
如此深刻的理解,再加上对教育、对故土和母校的一往情深,陈延周的激情没有理由不燃烧:“让我也来做一名‘教育纤夫’,为拉动中国的教育之船出一份力。”
在日益被边缘化的乡村,陈延周以最朴素的方式践行了“生命化教育”的理念:再微小的改变,只要是朝着好的方向变化,都是有价值的,都是对教育中的每个具体生命的成全。
酒是激情的代名词,而在中国特定时代背景下的乡村教育,需要的恰恰是类似陈延周这样有着酒一样燃烧着教育激情的先行者。
曾经年少,曾经的激情岁月,每当陈延周提及不知喝了多少酒的当年,我在尊敬的同时,不由在心底泛起一丝丝悲哀:在不健康的外部环境制约下,为了教育哪怕一丁点的进步,几乎所有像陈延周这样想有所作为的乡村校长,其所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为了在现实艰难的夹缝中寻找理想的光芒,才华横溢的他们不断妥协,并不惜损害自己的健康,以此为代价来求取微小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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